我的骑行生涯,始于马街书会。说起来那还是去年初的事情。那时候我刚开始骑车,第一站就定在了正月十三的马街书会上。如今一眨眼的工夫就是一年了,这一年当中我走南闯北,东去周口漯河,北上新乡焦作,南下方城社旗,西走洛阳太原,不但开阔了眼界,增长了阅历,而且还平添了许多人生的感受。可以说受益良多。因此,今年的马街书会我一定要参加,不为别的,只为那是我骑行生涯的起点。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四十五分了,懒惰呀,这毛病啥时候能改呢?这钟点,想必赶马街书会的骑友们早就出发了。匆匆收拾东西出门,一气儿骑到鹰城广场,四顾茫然,果然不见一个骑友。急忙又追到新城区,在市政广场前总算赶上了一拨儿,下来一打听,人家是六矿的,我一个也不认得。继续往前赶,出了新城区没多久就拐上了去马街的乡间公路,七拐八拐的就到了叶营。叶营村前有一条小河流水潺潺,风光不错,下车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过了桥,看到两个年轻骑友停在路边,那叫一个帅气,现在的孩子都怎么长的,你就不能长得难看点吗?其中一个帅哥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说,大叔,骑到这儿累不累呀?我摇摇头,心说,这算啥累呀,想当年我骑行山西的时候,那山间公路绕得能把人累个半死儿。这才哪儿到哪儿呀。那帅哥接着又说,师傅,你带补胎的工具没有?咳,他咋又改称呼了?我没顾多想,连忙说,带的有,带的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伙计车胎扎了,能不能借用一下。这还有啥说的,天下骑友是一家嘛,尽管拿去。我就把车前包里的补胎盒拿出来递给他,并说,我可不会补呀,你们会吗?那帅哥说,会会。说实话,这东西我带着也是个聋子的耳朵——摆设,从来没用过。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两个人把车子搬到旁边的一个篮球场上开始补胎。可能也不太熟练吧,扒来扒去的,足足折腾了有半个多钟头。重新上路后又过了两三个村子吧,远远地就看到了马街书会的现场了。跟去年一样,还是在麦地里举办。可怜那一大片麦子哟,都让人踩得没个人样喽。在书会场边存车的时候,发现负责存车的姑娘是个美女,亭亭玉立,气质不俗。上前一搭讪,果然,人家是信阳师院的大四学生,正准备考研究生呢。因为老家是这马街的,假期就帮着家里做点生意。
进了会场上,便一头扎进了人堆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叫一个热闹,一伙子一伙子的人源源不断地涌来,脸上还都乐哈哈的,咳,你上哪儿去找跟这么多人亲密接触的机会呀,这才是人间温暖呢。看了半天,说书的场子没几个,卖东西的倒不少,有卖羊肉汤的,卖油馍的,卖胡辣汤的,卖热干面的,卖各种饮料的……。挤来挤去,还真把我给挤饿了,瞅见有个卖羊肉汤的摊子挺红火,便凑热闹地挤过去要了一碗,坐下来就吃,汤水馥郁,味道还真不错。吃得肚里饱饱的,心满意足了。这才开始伸手往上衣口袋里掏钱。谁知不掏不知道,一掏吓一跳。上衣口袋里空空如也,别说钱了,连个纸毛毛都没有。老天爷呀,我怎么偏偏就忘了带钱了呢?
昨天晚上换衣服的时候,我还特意记着把钱掏出来放在了餐桌上,打算明天早上出门时顺手装到兜里。可怕啥来啥,早上因为急着出门,匆匆喝了碗咖啡,拎起水壶,穿上大衣就走了,那钱明明就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居然视而不见(一直到我回到家时,那钱仍然在桌上放着,分毫不少)。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想想这一路上我就没有碰到一个熟人,现如今想找个人借点都没门儿。这可怎么办呢?人生地不熟的,举目无亲,我还能指望谁呢?我在脑子里急速搜索着,找山上寓公吧,没门儿,那家伙成天黑着个脸,见我老是躲得远远的,连结伴骑行都不参加,还能替我买单,想都别想;那么找中华龙,也不行,这家伙虽然出手大方,可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他的龙尾巴拧下几片鳞呢;据说爬爬这小伙子为人还算仗义,可是这会儿要等他爬到这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啦。没办法呀,我只好厚着脸皮跟收钱的小妮商量,那什么,我今天出来得慌了,忘带钱了。要不然我把相机包里的手电送你当饭钱得了。那小妮本来还笑模笑样的,一听这话就不笑了,跟雷劈了似的,板着脸连声说,不行不行,我要你手电干啥。靠,我这手电少说也值三四十块钱呢?不是没办法了我舍得吗?可人家还不买账呢。我总不能把相机押给她吧。
就在这时,说是迟,那时快。突然有个年轻小伙子从我身后高举着一张崭新的十元钞票直伸到小妮子脸前,高声说道,我给他结了。我一愣,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那收钱的小妮已经接过钱去装口袋里了,她倒是一点没客气,转过脸又笑眯眯地张罗开了生意。天哪,东方红,太阳升,这是我的大救星来了。我心里这个激动啊,赶紧扭过脸来仔细看看这小伙子,陌生,从来没见过,一点印象都没有。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赶紧说,那不行,那不行,怎么能让你结账呢。那小伙子说,没事儿,大家都是出门在外,谁还能没点儿难事。说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喝羊肉汤去了。我想想还是觉得不妥,又试试摸摸地凑到他跟前说,要不,那啥,你给我留个单位地址,我回市里立马还你,真的。小伙子头都不抬说,不用,不用。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他埋头喝汤,不理不睬的,跟没我这个人一样,只好讪讪作罢。出了人群,想想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偷偷给他照了张相,然后赶紧溜走了。
出了马街书会的会场,我心里这个惭愧哟,跟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真有点儿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意思。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呀,丢人都丢到马街书会上来了。就在这个时候,爱你七年和流沙语老师却出现了,我一看见他俩,这眼泪差点没流出来。心里这个恨哟,你说你们早干嘛去了,来了也不说一声,要是早一点碰见你们,谁还不能请我喝一碗羊肉汤呢,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吧。到这会儿已经是正月十五贴门神——都晚半个月啦,那丢了的面子还能捡回来吗。
在回来的路上,我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常听人说什么世间冷漠,人心不古等等,当我们指责这个社会的时候,是不是要先扪心自问一下,你的内心是不是已经冷漠了?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那意思是说,你必须得是个吉人老天才会相助。假如我上午来时没有帮那两位素不相识的小帅哥补胎,可能就不会遇上后来这个小伙子替我结账;假如我上午做好事时想过要求回报,也可能我就不会遇上这位不求回报的年轻人。什么是吉人,就是做好事不图回报的人呀。其实大家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而我始终相信人心是向善的,罪恶往往都来源于利益之争。你只有不计回报地善待了别人,才会得到别人不计回报的善待。哈哈,吉人天相,就是这么回事儿。